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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雲門資深舞者邱怡文 不只是回來而已

2017-03-31

前雲門資深舞者邱怡文退居幕後近2年後,接受新銳編舞家劉冠詳邀請,將於「棄者」與冠詳搭檔演出雙人舞,怡文在雲門舞集20年,多次參與雲門重要作品演出。對冠詳而言,怡文是偶像也是老師,深厚的雲門資歷與長期接受太極導引訓練的身體,對冠詳更是一大挑戰。

劉冠詳在3月中一次排練結束後,寫下這篇文章:

【文/劉冠詳】

劉冠詳與邱怡文排練「棄者」。 照片提供/劉冠詳
劉冠詳與邱怡文排練「棄者」。 照片提供/劉冠詳

剛剛看到「棄者」在雲門專案負責人竹晴小姐的觀後感,寫下這麼一句:
「怡文在雲門舞作中的安靜,已不復見,而成了驚人的、扭曲的,不太像人的怪物。…」

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小時候常跟著堂哥看NBA,我記得,他們都會在某個球星要上籃,或是得分的時候,大喊那個球員的名字,跟他們的必殺技:
「Kobe~小人物上籃~」「Jordan 喔喔 三分線」

在那個髒髒的客廳,爺爺奶奶坐在一角,我的堂哥們只要電視在轉播NBA球賽,總會插上幾句話。那大概是我7歲到12歲左右的記憶,印象中,我都插不上嘴,我天生對球類的競賽運動就很沒有感知,很沒有天份。

當然,我也根本不是什麼NBA球迷。但我覺得,能這樣看著知道名字的球員,叫出他的名字,然後預測他等一下會做的事,把他一起叫出來,很酷,有一種同步感,你跟他呼吸在一起。

八歲左右,那幾年我也會這樣叫上兩句,
「喔喔!Jordan!」 小小的我亂叫。
「那是Kobe啦,不要亂叫,北七喔。」堂哥白眼了一句。
就算叫錯,我也覺得蠻有同樂感的。

1994年,邱怡文加入雲門舞集,那年我七歲,我忘記是不是有在電視上看到她了,十年後,我十七歲,開始學跳舞,我想,只要是我們這個世代的舞蹈觀眾,只要有去看雲門的表演,很少不看到,不記得邱怡文的表現,那經典的青蛇,跟海報上滿滿的怡文,跟那個紅樓夢裡拿著彩帶的怡文。咚咚咚、唰唰唰、怡文要旋轉了,Kobe要上籃了。就像小時候那個年代,你看NBA也不會錯過公牛隊,更不會忘記Kobe。

接下來,你可能會覺得我要說,誒,你看,你看到電視上的舞蹈明星,結果我現在編舞給她跳,怎麼樣,媽,我很屌吧。之類的事。

但那樣真的很不誠實,沒有,我沒有,我不會這樣說,因為我小時候不是NBA球迷,也不是雲門的舞迷,我就是記得Kobe,記得邱怡文。
半年前,在雲門劇場的會議室,邱怡文就這樣出現了,誤打誤撞,緣分或什麼的,讓相隔十八年的我們在舞台上相遇了。

她答應要跳「棄者」。我的新作。
結果,我完完全全對這件事情不會緊張。反而,很奇怪的,心中一股莫名的惡作劇的感覺,很純粹的...從我內心開始滋長,我想,那可能是一直是我編舞的一股原動力,我內心有一個邪惡的笑臉,我很想,很想,破壞些什麼....然後...重新組裝些什麼。每次我跟怡文姐排練,都有這種感覺。

「怡文姐,你可以,把腳放在脖子後面嗎?然後一直尖叫」
「怡文姐,你可以,凹這樣嗎?」
「怡文姐,你,可以打一下武術的發勁嗎??然後臉一直搖不要停」
「怡文姐,跳這段,你就想著,打X槍就可以。」
怡文姐真的,沒有一個要求拒絕過我。

於是,在排練兩三個月後的某一天,怡文姐就被我弄哭了。
她兩年沒跳舞,身體退步很多,我的舞蹈裡面很多奇怪的動作,她沒辦法負荷。我也有點急…
話雖這麼說,那天看著她哭完,離開排練場的身影,我卻有一種,好像完成什麼的感覺。我真的很壞。

我記得,從那一天怡文姐落淚開始,我覺得那是一個清楚的分水嶺,那個在林懷民老師眾多的作品中,如「竹夢」中「春風」的白衣女,「紅樓夢」中的侍女,「夢土」中的小天女,「白蛇傳」中的青蛇,以及「陳映真‧風景」中「兀自照耀著的太陽」裡的小淳……不,的邱怡文…就像整個人被激發了什麼…
從那天後,她就像是元神回歸,或是扒掉那層兩年不跳舞凡人皮膚,或是像是被打倒,不斷站起來的洛基,我每看到她一次,她就像是又更精實了一點。
「你又減肥喔!?」我問
「沒有啦呵呵呵!」怡文姐就笑笑回答。
其實她都有偷偷去健身房,然後偷偷在沒人的教室跑來跑去。

就這樣,她回來了,怡文 Is BACK ,又過了兩個月,昨天,我們第一次整個湊起來,把舞全部的段落照我最滿意的結構跳一次,四十分鐘。怡文姐可能沒意識到,那是她第一次跟我把全部跳完。

其中,怡文姐還有一段獨舞讓我覺得,我劉冠詳何德何能編舞給她跳的獨舞。那樣的感動。

惡作劇的那個我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裡了,因為
「怡文在雲門舞作中的安靜,已不復見,而成了驚人的、扭曲的,不太像人的怪物。…」

這不是惡作劇的我能夠辦到的事,那是怡文自己。

邱怡文,謝謝你回來跳舞
劉冠詳,謝謝你的超不要臉
我們繼續努力。
七月,棄者。雲門劇場。
怡文不只是回來而已。

此篇文章經劉冠詳同意轉載,原文出自「劉冠詳 Kuan Hsiang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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