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鄭宗龍全新舞作《霞》

2022鄭宗龍全新舞作《霞》

ABOUT

割開黑暗的是,霞
形形色色,都是我
朝日將起或夕日沉落前
在雲層之上所折射出的美麗色彩,那是《霞》
是無邊的空間中,劃開黑暗的天光

舞者如雲般,詮釋蘊含不同意念的內在狀態。我行我素的身態,伴隨著生命經驗的創造過程,折射出多變的每一個自我。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攜手影像設計周東彥、動畫設計魏閤廷、燈光設計沈柏宏及服裝設計范懷之,以交錯的投影圖樣和線條,呼應舞者肢體呈現的喜怒悲欣。

音樂家清水靖晃改編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樂聲揚起,吹奏薩克斯風的呼吸輕、重、緩、急,迴盪出空靈音場,亦揚起內心幽微細瑣感知,投射出孤寂、疏離等自身感受;並邀請美國四座葛萊美獎得主,音場設計馬塞洛.阿內茲,打造悠遠的空間立體感,沉浸其中彷彿能直視內在脆弱,邂逅心澄則靈的魔幻時刻。


演出場次
 臺北 國家兩廳院 國家戲劇院
  04.15 五 19:45 ●
  04.16 六 14:45 ●
  04.16 六 19:45 ○
  04.17 日 14:45 ○
 臺中 臺中國家歌劇院 大劇院
  04.30 六 14:30 ●
  05.01 日 14:30 ●
 高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歌劇院
  05.07 六 14:30 ○
  05.08 日 14:30 ○
 *演前導聆:臺北 所有場次、臺中 04.30 六、高雄 05.07 六
 *演後座談:臺北 04.17 日、臺中 05.01 日、高雄 05.08 日

演出舞者(依姓氏序)
  ● 場次:李姿君 范家瑄 張育慈 黃媺雅 趙 心 鄭希玲
      吳睿穎 林品碩 黃彥程 黃律開 黃敬恆 葉博聖
  ○ 場次:邵倖紋 陳珮珮 陳慕涵 黃羽伶 賴韋蒓 顏斈芯
      周辰燁 侯當立 陳宗喬 陳聯瑋 黃立捷 黃柏凱 黃詠淮


製作團隊
編舞/構思 鄭宗龍
音  樂 清水靖晃
     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薩克斯風版 選粹
影像設計 周東彥
音場設計 馬塞洛.阿內茲(Marcelo Anez)
燈光設計 沈柏宏
服裝設計 范懷之
動畫設計 魏閤廷
舞蹈構作 陳品秀
助理影像設計 孫 旻

共同製作 國家表演藝術中心國家兩廳院
     國家表演藝術中心臺中國家歌劇院
     國家表演藝術中心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贊  助 臺灣集中保管結算所股份有限公司
     NU SKIN
     財團法人文心藝術基金會
     東培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環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財團法人趨勢教育基金會
繪畫工作坊〈個人創作篇〉攝影 李佳曄

形形色色都是我|繪畫工作坊〈個人創作篇〉

2021.11.11

雲門劇場午後的排練室,桌上一字排開水彩筆、蠟筆、馬克筆…等刷具以及各式顏料及繪畫的工具,暫時取代了腳踏紛雜、宏亮的數拍聲。除此之外,桌上還架了一台投影機,地上放了數張長達7米的繪畫紙。

繪畫工作坊 個人創作篇 1

影像設計周東彥與動畫設計魏閤廷,仔細確認各項物品的準備是否齊全,這天他們準備與雲門舞者繪畫共作,透過app 運用呈現逐格動畫創作,共譜屬於自己、夥伴彼此或全體的《霞》。在這之前,舞者們也作足了功課,帶著自己事先畫好的賽璐璐片,一一分享創作時的想法與心情。

工作坊一開始,雲門舞者們圍繞著一圈,席地而坐,分享著各自的畫作。

「我的畫面很黑暗,但我真的很正向」

「這張畫作從不同方向看,會有不一樣的聯想,像鳥也像植物」

「我自己喜歡用很多顏色,但這張只有黑白,我喜歡跟自己不一樣的風格」

「這張畫其實是在畫《水月》的排練畫面,顏色我用麥克筆展示,排完我就畫完了」

「我的這張與他的第二張可以拼起來」

舞者們圍著分享感覺像是營火晚會,訴說著屬於自己的故事,或是自己的想望,作品一張張攤開、聚攏、再分拆,周東彥與雲門舞者們聊想法、聊目的、聊心情。在過程中找尋組合、獨自呈現,或是集體創作的電光火石。一旁的鄭宗龍,時而沈思、時而會心一笑,從每個人的創作光譜中,收束舞作的繆思,抑或是抽取一閃即逝的靈光乍現。

 

攝影|李佳曄

繪畫工作坊〈夥伴、集體創作篇〉攝影 李佳曄

形形色色都是我|繪畫工作坊〈夥伴、集體創作篇〉

2021.11.11

工作坊的第二部分,12位舞者挑選了自己喜歡的工具與顏料,但他們必須在7米長的畫紙上共同揮灑創作。大家選了自己的工具後,可以看見畫紙上頓時紛亂了起來,有粗獷如鼓深重的線條,也有如芭蕾輕盈的彈跳墨滴,幾分鐘時間,畫紙上的線條、顏色、時而混合交融,時而衝撞銳利。習慣觀察的鄭宗龍,在最後也拿起畫筆,透過幾筆線條,梳理著心中的思緒。

接著,一樣長達7米的畫紙,周東彥給了不同的共創架構,有別於大家同時作畫,這次舞者需輪流執(畫)筆,可用任選工具,畫到自己覺得可以了,就傳至下一位,過程不間斷。有人一開始畫,如行雲流水,揮灑奔放。有人接續之後,躊躇不前或是細細雕琢。此時,原本在一旁觀察的鄭宗龍,用手指沾了顏料,隨意在紙上塗抹了起來,彷彿試圖為作品上點最後的裝飾,在畫紙上留下了自己的筆跡,集體共畫結束後,周東彥與魏閤廷帶著雲門舞者們,從各種角度觀看、切入並分享各自所見。

「麥克筆流動很快。」

「墨筆會慢慢地轉。」

「這樣看起來很像血噴出來,但是轉過來是不是跟植物的根很像。」

無關好壞、對錯,透過創意與觀察,周東彥引領著舞者們一步步接近成果的展現。

工作坊進入第三階段,有了獨自呈現與集體共創,這次周東彥跟魏閤廷讓舞者們兩兩一組,而大命題是「兩人共舞時的感覺」,可以在此時用畫筆表現出來。只見有人用墨滴、有人用手指暈開或用擦拭法,讓色彩呈現筆刷感。還有人用吹氣,讓水彩呈現放射狀、或是造成流瀉感。正當所有人聚精會神創作時,現場爆出驚呼,原來是有位舞者以腳執筆,點出他要的形狀。十五分鐘的各自發想,造就形形色色的呈現,斑斕奪目。

工作坊的最後階段,魏閤廷啟動了投影機,並邀請每位舞者上前,將畫作放在手機的鏡頭下拍照,切入角度、方向、距離遠近都由舞者自行掌握。所有的畫作在投影機前拼成一個長篇動畫,襯著音樂,一個動畫短篇就完成了。

「這個黑夜當底,你的星光圓圈慢慢從進來。」

「它的畫面移走了之後,你在從左下角切上來。」

「對!這是這裡。你也可以一起從對面放進來。」

經過十分鐘,各種畫作交疊、移出或閃入,動畫短篇有機的完成了。最後大家席地而坐,望向前方的投影螢幕,動畫在跑、音樂在繞、嘴角在笑,眾人一起漸漸的往《霞》邁進 。

 

攝影|李佳曄

 

若有一束光,照見疫情之下共通的情感——專訪雲門舞集 藝術總監 鄭宗龍

2022.02.19

這兩年表演藝術受疫情衝擊很大,2021年五到七月,雲門的工作模式更是改為所有舞者在線上進行。這當然是一個逼不得已的方式,卻讓我們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在真實的世界,雲門有一個行之有年的工作模式。以現在的社會來講,也許我們那樣的狀態是不自由的,充滿著紀律與規範。但舞者的身體,卻的確需要靠這樣的方式,一天一點,才能累積、維持下來,所以「紀律」雖然是個老掉牙的教誨,可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

因此,我們過去從來沒有想過,有天必須尋找另一種工作模式──每個舞者一台電腦,透過鏡頭可能會看到他的家人、寵物,我們一起上芭蕾、暖身課,課程結束後,我開始和舞者們一對一工作、討論。同樣沒想到的是,透過線上一對一的討論,看見舞者的房間樣態、甚至居家服飾,會讓我們更進入一個人內心的真實感受。

這樣訓練幾個月,疫情狀態回穩,我們彼此重回現場後,一切看似回到最初,但我們內在的感受的確發生了變化,關係實際上也更加靠近。

另一方面,恰好也是在今年,我們開始嘗試使用不同的媒介,思考如何把舞蹈的迷人捕捉下來,並開始拍攝《十三聲》影片。過去進行的拍攝方式,攝影師多是釘在某個位置紀錄,但這次我們希望攝影和舞蹈一樣精采,讓畫面跟著舞者一起跑。透過鏡頭,當然缺少了實體的溫度,卻也創造了另一種舞蹈的語彙──靜態的畫面會創造一種神聖、凝結的質地,但運鏡的過程又會產生另一種時間流動的狀態。大家嘗試以此去還原我在艋舺的視角,一個童年的孩子如何回憶世界、觀察萬物的角度。

當然,相較之下,影像終究是可以花言巧語地呈現,不若現場更需憑藉真功夫。特別是現在場館越蓋越大,觀眾越坐越遠,我們還能如何抓住觀眾的心?這對任何舞者來說都是艱難的課題。

回到這次的新作《霞》,也可以說是因為疫情的緣故,才呼喚這支舞作出現。我們因為演出後隔離的關係,每個人都花更久的時間與自己獨處,我因而思考這份獨處的心情,能否淬鍊出一些情緒的共通點?

舞作《霞》配合音樂家清水靖晃改編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以薩克斯風重新演繹,更能聽見表演者呼吸的感受,好像就更能直接地面對一個人的情緒了,與舞者相乘,期待這個作品能夠化作一道光線,照向舞者、照向我,甚或觀眾的心裡,展現出無論是日出或者日落、那樣層次豐富的霞光,而這道飽滿的光,也許能夠呼應現下我們所面對世事共通的感受也說不定?

 

▋演出資訊

04.15-04.17 臺北國家兩廳院 購票去
04.30-05.01 臺中國家歌劇院 購票去
05.07-05.08 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購票去

 

專訪取自2022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

照片提供 國家兩廳院 攝影 王晨熙

創作是提問,也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周東彥與霞

2022.03.17

即將於今年四月於兩廳院 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全球首演的雲門舞集最新舞作《霞》,是狠主流導演周東彥與雲門舞集繼2017年《關於島嶼》以來二度與雲門舞集合作,也是首次與編舞家鄭宗龍合作,雙方會擦出甚麼樣的火花令人期待。


《霞》影像設計 周東彥(照片|狠劇場提供)

關於「霞」,以及創作的起點

「霞」一字,並非單純只是聚焦於「朝霞」、「晚霞」這種大自然的魔幻時刻,雲門舞集 藝術總監鄭宗龍更在乎實是人的心理狀態,是關於人在面對各種「當下」的「之前」與「之後」,以作品直指人心微妙變化的「混亂」。要在舞作中找到這「混亂」的本質,除了透過舞者的身體之外,還會需要倚賴更多的元素加諸其中。作品中最早決定的,便是清水靖晃演奏薩克斯風版本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作為主要音樂,而這個選擇也深深打動了東彥,令他下定決心參與這次創作的旅程。

若說每一首音樂在舞台上被呈現,都自承一個宇宙的話,那清水靖晃版的巴赫便是一個巨大的宇宙。薩克斯風演奏更展現出獨一無二的聲音質地。如何讓影像能夠與其相匹配,便成了一個巨大的挑戰,讓東彥不禁躍躍欲試。面對巴赫來勢洶洶的音樂,以及人心的混亂這兩個大哉問,周東彥開始了這趟堪稱求道的創作之旅。

在影像工作之初,東彥重新回過頭去省視宗龍近年的作品,從《十三聲》、《毛月亮》,再到《定光》等等,東彥試著以一介創作者的角度來理解宗龍運用舞台上各種元素的方法。「希望舞台所有元素的對位關係是自由的。」這是宗龍最常告訴東彥的一句話,讓影像不僅是獨立存在,而是對上舞台、對上服裝、對上音樂等元素都可能產生關連性,以最大的自由來思考創作的可能。

面對問題,找出脈絡,得到可能的解答

面對《霞》這個作品,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去找到宗龍在發想之際所提出來的「情緒」(亦即上面所提到的,「人心的混亂」)。在與動畫設計魏閤廷討論的過程中,偶然提及「畫畫是一件很身體的事情」。這也就讓他們決定偕同舞者共同來進行繪畫的創作,並將這些手繪作品作為元素揉合起來,運用在影像之中。

在發展過程中,他們找了比利時時裝設計師Dries van Noten的作品作為視覺上的參考之一,其絢麗、且堪稱「ㄎㄧㄤ」的色彩運用,能夠給觀者帶來相當強烈的情緒渲染。而循著這個風格去尋求參考,又串聯到實驗動畫之父Len Lye的動畫作品,同樣的色彩豐滿、色塊的堆疊中帶有一股迷幻感,同時也意外地發現Dries van Noten的作品亦是受到Len Lye的啟發。這種在創作過程裡,因為一個問題引發創作者集體追求解答的過程,往往也會赫然驚覺這宇宙中似乎存在一條線,那正是串連起人類藝術文化創作的脈絡。這個探挖的過程,就宛如偵探小說ㄧ般,從小小的線索尋求真實,逐步解決問題,最終透過作品將觀眾拉入創作者們在舞台上搭建的獨一無二的世界之中。對東彥而言,這便是創作最令人難以割捨之處。

但要知道的是,創作終究不若填鴨式教育的考題有絕對的標準答案,只要是創作,便是永無止境的拋出問題,叩問人類世界的真相,只能試著讓作品更靠近真實一點,而非一勞永逸的蓋棺論斷。所以對東彥與宗龍等以及所有參與《霞》這個作品的創作者而言,首演並不等於完成作品,該作將會隨著日後的巡演,在時間的淬鍊之下不斷的變化,直指最初的提問:人心的混亂。

影像之於舞台的存在,該如何理解?

作為一個影像設計工作者,常常有人會問東彥說:「身為一個觀眾究竟該看舞台上正在發生的事情,還是應該要看影像才好?」對他而言,這問題或許並沒有這麼困難,從觀看角度來看,正如不同的人吃飯會有不同的用餐順序一樣(先吃肉還是先吃菜?真是個好問題),其實只是依據個人的喜好去理解跟感受即可,無須追求理解所有被放置在舞台上的符號也無妨。從東彥個人的觀點來說,影像設計做為舞台視覺呈現的元素之ㄧ,只要能夠不讓影像喧賓奪主,讓作品的重點被凸顯出來,便是當下最好的狀態。

 

2022 台灣國際藝術節・創作者特輯 Podcast
影像設計師|雲門舞集鄭宗龍《霞》周東彥:劇場是一個你會和一群人一起笑、一起凝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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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門舞集鄭宗龍《霞》​演出資訊

04.15-04.17 臺北國家兩廳院 購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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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取自2022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

文字|王健任

用聲音說故事的人-馬塞洛.阿內茲

2022.03.23


Provided by Marcelo Anez

文|李伯儀

紐約時間晚上9點半,曾拿下四座葛萊美獎的聲音設計師馬塞洛.阿內茲,剛結束一天忙碌的工作,在鏡頭前坐定接受我們的訪問,他手中拿著自己烤的美味披薩,詢問是否介意邊吃邊受訪?當然不介意,這時臺北時間是上午10點半,在科技的協助之下,白天黑夜已無時差,兩地的人們得以共享一場特別的「餐會」。

世人多著重在馬塞洛在聲音創作上的成就與專業,但許多人不知道,他還有好廚藝,義大利裔的他,能做得一手好義大利料理,有趣的是,他近年還發展食品副業,舉凡義大利肉醬、手工餅乾、醃漬橄欖,情人節期間還有心形楓葉奶油餅乾,他說一切都是少量手工製造,而料理是每個人的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事情。

施展聲音魔法 如料理日常

馬塞洛說,他從小就對不同的聲音很有興趣,別人聖誕節要的是玩具,但他不要任何玩具,只要錄音機,此外,拿到任何會發出聲響的玩具,他也會好奇地拆解,就連黑膠唱盤、唱針也是他做實驗的玩具。

從事聲音工作以來,馬塞洛平常也習慣隨時隨地蒐集各種聲音素材,如同做無菜單料理,手中的各種素材,能順應不同的狀態,烹煮出一道道好菜。在他的住處,擺滿了製造聲音的各種道具,咖啡罐、自行車鈴鐺、牛鈴、橡膠木槌,裝著硬幣的沙袋,這些看來日常的平凡小物,是他「玩」聲音的好工具。

這次他受邀為雲門舞集最新作品《霞》擔任音場設計。在工作階段,他也帶舞者玩聲音,第一個功課,就是要大夥兒錄製自身周遭的聲音,「我聽見了有人轉硬幣的聲音,或是純粹無聲的聲音,對我而言都是很有趣的背景聲,透過聲音也讓我覺得和遠方的舞者更靠近。」確實,聲音能讓時間和空間都不再是限制,馬塞洛說,「有時不同演出場地的限制,也是一種聲音色彩的創造。」


馬塞洛.阿內茲常從生活中採集聲音樣本 provided by Marcelo Anez

聲音是創造 帶觀眾進入不一樣的世界

2005年,馬塞洛在因緣際會下參與哥倫比亞大學的契訶夫《櫻桃園》製作,「那是我第一個聲音設計的作品,帶我發現一個美麗的世界,聲音在音樂裡是節奏,在電影裡是跟著每個畫面走,但在劇場裡,成為一種無形的創造,能帶觀眾進入不一樣的世界,我迷上了這種感覺,希望可以一直施展這種魔法,那是我畢生志業的開始。」

談及參與《櫻桃園》的製作過程,馬塞洛說第一個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深刻片段,即是劇中最有名的「斷弦」(The breaking string)這一幕,在契訶夫的文本中,人們已針對這幕欲傳達的主觀意識與情緒氛圍爭論了數十年。在馬塞洛參與製作的在這版演繹中,觀眾在這幕中可明確聽到一個聲音,是他透過錄製數把吉他撥弦原聲所製作出來的,馬塞洛將其中幾軌倒著播放,結合原始正常播放的音軌,創造出聲進聲出的豐富層次。在聲音落下後,導演安排在台上播放7分鐘的影片,內容是關於戲劇史學家Arnold Aronson針對此文本段落的意義解析,在這7分鐘,演員們會脫離角色,作為「觀眾」一同觀賞影片,而在影片結尾,吉他聲效再次響起,做為情境轉換的次元媒介,將演員拉回劇中角色。

在《櫻桃園》舞台配置上,馬塞洛分別於舞台的前方與後方設置了音響,演出中,音效會透過布幕後(下舞台)的音響播出,使聲音從演員後方出來,製造配樂與佈景為一體的效果;而轉場時,音效則透過表演者前方(上舞台)的音響播放,在佈景轉換時發揮「聲音帷幕」(Sonic Curtain)的效果,意即巧妙利用聲音設計,讓觀眾注意力從正在換景的舞台上離開。其他如車子進場、櫻桃樹被砍斷時的聲音,則透過不同位置的音響配置,創造出舞台上不同聲音面向的互動,進而讓聲音設計與演員動作,達到很好的融合。


Provided by Marcelo Anez

聲音是實踐的藝術,能創造一個世界

馬塞洛談及一次印象深刻的合作,是與《女孩愛愛日記》導演瑪麗.海勒(Marielle Heller)在紐約合作劇場版演出(註:她同時也曾在《后翼棄兵》飾演女棋手的母親)。從創作初期的參與討論,每位設計都被賦予了同等參與創作的權利,設計從不同面向提供的建議與想法,都能被接受與實現。而後該作品決定以聲音設計作為舞台呈現的核心元素,作品發展過程與其它的設計元素(如舞台設計)互相牽引,造就的實際成果與團隊默契皆是很理想的作品。「那次的合作令我印象深刻,就如這次與鄭宗龍的合作,我能夠從聲音設計的角度提供想法,與編舞家互相碰撞,解構後再結構,產生意想不到火花。」

然而,馬塞洛說,聲音工作包含許多層面,而聲音工程師和聲音設計師,是兩種不同的領域,「一個是技術層面,另一個是說故事的人。」他說:「曾經有人啟發我,我可以透過聲音說故事,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做作品時,我想要創造一個世界。聲音設計對我而言,是各種挑戰,也蘊含著更多的生命實踐。」對馬塞洛而言,他擁有創造聲音的技術,因此對自己的定位是成為不受限制的「說故事的人」。

專訪取自歌劇院時刻4月號 (連結)

圖|國家兩廳院提供

講座側寫|開箱鄭宗龍與王嘉明的創作小宇宙

2022.03.28

文|廖紹伶

藝術家在想什麼?創作之餘都在做些什麼呢?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在新作《霞》首演前,受邀至兩廳院2022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講座,與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團長王嘉明同台暢聊。兩人話題從創作靈感、作品發展到科技對劇場的影響,交流之間,很難不發現兩位藝術家生活日常,每一刻都是在為創作累積能量,千思百轉的腦中小宇宙,讓生活不只為創作,創作也不只為生活。


(圖|國家兩廳院提供)

生活儀式感是催化創作的有機體
對於許多人好奇的創作者靈感來源,鄭宗龍和王嘉明笑說晚上空想的點子通常做不出來,兩人除了在與夥伴的互動中驗證與思考,更異口同聲地指出,透過生活儀式感,例如規律作息,讓心安靜下來的重要性。

王嘉明說,排練場之外,他習慣每天早起,透過一些和創作無關的家事,例如洗碗、晾杯盤,讓身體安靜下來思考。身為導演,他日常就會大量閱讀不同領域的資料以和設計者溝通,更分享他的靈感很多時候來自外在,也就是和演員的交流激盪中產生。

鄭宗龍對大自然的嚮往成為其靈感來源,這從《定光》就可以看出來,不過除了提及喜歡聽海和溪流的聲音,他也強調獨處狀態下所感受的事物,「當沒有人在旁邊,你就是一直在感覺,感覺風、感覺人、感覺整個狀態,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也很珍惜。」為了在有限的排練時間探索更多創作的可能,他也透過規律作息,讓自己專注在與舞者工作的時刻。

靈光乍現固然迷人,創作者還需抓住這短暫的靈感,完成為長達1小時甚至3小時的作品。王嘉明接續著說,「靈感只是幾分鐘的事,要如何鋪出一條線、延展出作品的脈絡和架構才是最重要的,也才能轉化為一場演出。」

召喚真實的自我 進而連結他人
王嘉明說,從鄭宗龍的靈感分享,就知道為什麼他很多作品跟自然有關,像是《毛月亮》、《定光》以及新作《霞》。他觀察,鄭宗龍的作品具有強烈的結構感,而且在時間流動之間,像是在召喚人身上原本就有的自然,也就是真實的自我。

這樣的自然,有時是創作者一閃即逝的感受,有時深藏舞者身體,如何讓舞者理解並詮釋,對創作者是極大的挑戰。鄭宗龍以新作《霞》為例,提到這次一反動作編排以編舞家為首的創作模式,讓25位舞者成為真實表達自我的創作者。過程中,他認為困難的不是將25個故事組織成一個作品,而是召喚出舞者發自內心卻不由自主表達出來的情緒和動態。

「編舞的過程中,我面對舞者的身體,試著召喚出可能他自己也忘記的東西。每個人都可以跳舞,可是在跳舞的當下,你的精神、身體、情感完全連在一起時,才是真正在跳舞」,鄭宗龍一邊比劃一邊說著。


雲門舞集 藝術總監 鄭宗龍(圖|國家兩廳院提供)

轉換心態面對創作瓶頸
當創作持續集結個人靈感及外界刺激,過程中勢必遭遇各種困難與挑戰。有趣的是,兩位藝術家面對創作瓶頸時,都有著不同的心態轉換方法,讓自己能夠突破困境,繼續向前。而每闖過一個關卡,也意味著更靠近創作實現的那刻。

鄭宗龍說創作陷入糾結時,會拿銅板擲筊或到宮廟走走,但是他發現仍有情緒未被好好安放,開始學習適時與創作保持距離,活在當下。「現在我很享受洗碗、洗衣服,讓生活有一個規則感的時候,去工作時也會有一種有條理且陽光的感覺。我是靠這些儀式度過糾結的時刻。」他也會在夜晚輾轉難眠時,起身到書架隨機抽取一本書,透過閱讀轉移思緒。

王嘉明分享,過去創作卡關時會待在安靜的圖書館靜心;現在則轉換心態,帶著好奇心將困境視為必然的挑戰,甚至是靈感來源。「說起來是困難,但創作也是因為困難才好玩。我認為是因為好奇才會遇到困難、想到如何解決問題,這反而會接觸到新的資訊。」


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團長 王嘉明(圖|國家兩廳院提供)

科技浪潮下的創作思維
兩位藝術家的創作生涯歷經網路、行動裝置和社群影音平台崛起的科技時代,創作的內容、形式及展演平台,無可避免地需要跟網路、甚至各類影音平台競爭觀眾眼球。面對這樣的環境轉變,鄭宗龍察覺人們的生活樣態確實已隨科技變化,劇場要能抓住觀眾也變得更加困難。但是,他認為這些困難對於創作者也是美好的,「因為代表創作者要使出更大的能量和勇氣,才能把劇場變成一把火炬,凝聚觀眾的目光,這帶給我和夥伴一種雀躍和挑戰的感覺。」

王嘉明也認同,智慧手機的出現反而讓具有手工感的劇場更加有趣,形成的對比也更大。他相信,如果作品一旦讓觀眾覺得好看,觀眾就會知道劇場與平常在手機上觀看的內容的差距。

言談之間,劇場燃起的火炬在科技演變下也更顯獨特,而兩位藝術家的創作小宇宙也將持續運轉下去。

▋雲門舞集鄭宗龍《霞》​演出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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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側寫|我希望舞蹈服裝,不是只在跳舞時穿的- 范懷之

2022.03.31

文|尤博怡

2022年初,猶記得在首次試衣會議時,一旁的夥伴連連驚呼「這根本可以直接穿去巴黎逛街的衣服!」

圖|范懷之提供 《霞》服裝設計手稿

2022雲門新作《霞》,是服裝設計范懷之與編舞家鄭宗龍第四度攜手合作,從2017年的雲門《捕夢》、澳洲雪梨舞團《大明》、2019雲門舞集與北京陶身体劇場合作由鄭宗龍編創的《乘法》,睽違近四年時間,她再次接下挑戰。

鄭宗龍的創作脈絡,從台味狂野的《十三聲》、野蠻原始的《毛月亮》、安靜無暇的《定光》,直到即將發表的新作《霞》,更顛覆以編舞家為首的創作方式,讓舞作從25位舞者身上「長」出來。

這樣的概念,在這次的創作中,更透過設計群的合作,發揮的淋漓盡致。擔任服裝設計的范懷之說:「以前只有一個主要概念,所有服裝圍繞著發展就好,但這次,舞者加上編創者,有將近30個想法同時發展。」光是從布料挑選、設計概念的討論,就已經幾乎超載。即使如此,答應接下任務的她,仍然有了令人驚豔的嘗試。

自學生時期,范懷之受到John Galliano、Vivienne Westwood、三宅一生等設計師的影響,一腳踏進了高級訂製服的時裝設計領域。約莫5年前,因為《大明》的合作邀請,她開啟劇場服裝設計的契機,企圖打破舞蹈服裝只能貼身展示曲線、易於伸展肢體的框架。在《捕夢》中,為了呈現夢中的徬徨與未知,她將舞者的臉以蕾絲布罩住,讓看不見的五官增添神秘感;又如《大明》中寬褲、落肩的設計,讓舞者不再以緊身衣登場。從高訂時裝到舞蹈服裝,魔鬼就藏在細節裡,從褲襠、肩線、腰線的差異,在在考驗著服裝師與打版師的功力。范懷之跳脫框架的設計與思考,一次次克服舞者服裝與動作限制的挑戰,展現她對服裝設計的專業與堅持。

圖|雲門2《捕夢》攝影 Gia To

談及這次在《霞》的挑戰及合作,因舞作強調個人經驗與特質,所以在服裝上,每套服裝都是為舞者設計專屬的風格,當不同舞者要穿同一套衣服時,也表示同一套衣服需融入不同故事特色,對編舞家來說等同於兩次創作的同時,服裝設計難度也隨之增加。

因此,對於舞者服裝的設定上,除了考量個性、段落氛圍之外,也須仰賴服裝設計對於角色定位的觀察力,希望透過服裝加乘舞者個性,而非同一模板而生。也因為這樣的概念,在設計過程中,保留了舞者參與的空間,白色或黑色,鮮豔或素色都參酌了舞者喜好及風格,以期更貼近舞者真實的自我。

就服裝設計的工作面向而言,從去(2021)年疫情中誕生的《霞》,歷經時間的發酵與調整,與編舞家的探戈也即將告一段落,且讓我們一起期待,舞台上即將呈現的《霞》吧!

 

▋雲門舞集鄭宗龍《霞》​演出資訊

04.15-04.17 臺北國家兩廳院 購票去
04.30-05.01 臺中國家歌劇院 購票去
05.07-05.08 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購票去

YouTube影片: Video URL

http://www.youtube.com/watch?v=3dAY6xI87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