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日禧 Woo Yat-hei
關於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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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演員/編舞家 來自香港的舞者、演員及編舞家胡日禧,現為獨立創作者及自由身表演藝術工作者,積極投入劇場表演及跨媒介藝術創作。 近年創作作品《燃盡尼金斯基》,從表演者的勞動與精神世界出發,以互文與戲仿反思個體如何成為歷史與社會的產物。 2024年,他與藝術家組成「邊 乂 渡」,以「邊界」為研究主題展開跨媒介藝術計畫,並赴香港沙頭角禁區進行田野考察。 2025年,他獲選參與日本豐岡演劇祭「Intersecting Peripheries」國際交流計畫,前往豐岡進行交流與研究。 此次駐村期間,他隨雲門舞者參與日常早課,並前往屏東三地門與蒂摩爾古薪舞集交流、進行田野考察,並以「島嶼邊界」為題走訪馬祖南竿,從身體、土地與邊界的經驗展開研究。 |
駐村影像
駐村紀錄
05 / 31 駐村紀錄 閱讀全文 +
到臺北,由桃園國際機場到達淡水雲門劇場山腳的入口,中間經過三次轉車,為接下來前往位於屏東三地門地磨兒部落的蒂摩爾古薪舞集作了一次熱身。
這次藝術家駐場計劃的第一站是蒂摩爾古薪舞集,一個以臺灣排灣族作為主體的原住民當代舞團,由路之·瑪迪霖和巴魯·瑪迪霖兩姊弟共同創立,舞團一直深耕排灣族部落的古謠和傳統文化並發展出一種結合歌聲和身體的表現形式,我作為一個來自香港在城市長大的藝術家,帶著自身對於傳統、身份、文化和展演之間的各種想像走入舞團的日常作息。
舞團的恆常工作由打掃和安頓空間開始,到早課和排練最後以靜心按摩作結,因為蒂摩爾古薪舞集下星期就要到德國巡演,這個星期編舞巴魯和舞者們都在忙於排練《排彎動物園》和《活著的文化身體》兩部巡演作品。這個星期我參加了舞團的瑜珈課和蒂摩爾身體技巧課,亦觀摩兩部作品的排練過程,其餘時間我則到訪臺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和屏東幾個主要的文化場館和藝文空間。
蒂摩爾身體技巧是舞團結合部落古謠和傳統舞蹈建立而成的一套訓練方法,這種訓練方式所衍生的表演語彙亦體現在舞團的作品之中,風格非常鮮明。因為古謠屬於排灣族的文化財產,不能輕易傳給部落以外的人,加上時間不足,所以在這次課堂上我就沒有被安排唱歌的部份,我反而專注在過程中聆聽和感受舞者歌聲的振動和身體律動,去感受空間的氛圍。路之老師多次強調原住民起初唱歌是在傳達情意,而不是在於呈現一種技巧的結果,課堂上的練習多著重身體和呼吸的連結,舞團自身的作品對於聲音和身體之間的契合要求極高,舞者大多都要在作品中邊唱邊跳,以呼吸帶動身體律動,結合古謠的發聲方法,達到一種歌謠的身體,當舞者們高聲合唱古謠的時候,聲音的共振隨著律動融合成一片海洋,雖然我在其中聽不懂古謠的內容和文字意義,卻可以感受到當中的情緒和聲音的輪廓,也是一種深刻的體感經驗。
原住民歷史上在臺灣經歷不同時期的殖民、壓迫和邊緣化,有著特殊的語境和脈絡,有不少原住民藝術家仍然努力回到部落當中透過創作實踐去傳承自身的文化。作為城市人,我們要如何守護自身的文化和語言?如何在生活實踐和記載我們群體的身份和記憶?如何在現今的處境延續我們的觀念、傳統和所相信的價值?我們的傳統在哪裡?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傳統嗎?有待消化。
胡日禧
06 / 17 駐村紀錄 閱讀全文 +
在寫作的時候我已經從臺北到達馬祖,隨著環境的改變人的節奏也跟著變化。
過去這兩個星期我在臺北,開始體驗傳統武術的身體訓練和雲門的早課。
早上和雲門的舞者一起上課,舞團排練指導睿穎、獨立編舞書毅和文中是這個星期的老師。雲門舞集除了以往的現代舞、芭蕾舞和東方身體訓練以外,現在也加入了街舞課。雲門舞者的身體有一種專注的力量,安靜而沉穩。舞者們全年要參與各種海內外的大小巡演,兼顧日常大量的訓練、排練和生活作息,要維持這種高度專注其實真的很不容易,專業舞者的身體有時候常會處於一種緊繃和疲累的狀態,所以每一天早上的暖身課其實非常重要,如何使用這段時間在空間中找回自己的重心和身心,去調整自己一天的狀態,也是一種舞者的技藝。
這兩個星期傳統武術的學習體驗非常豐富,第一堂的武術課在東門附近的訓練場,一開始我以為會先學習一些傳統套路和動作,進去之後教練就先帶我去綁手帶和帶拳套,原來這兩堂是上拳擊課,如是者誤打誤撞學習了一些拳擊訓練的基本架式,練習步法和距離感,然後接下來這個星期比較接近一種公民的自衛術,二人對練拿海綿做的武器互相攻擊和擋格,練習一種在對抗性當中的的即時反應和防衞意識。其中教練講述一種傳統武術的由來,傳統武術多來自古代的武力衝突和戰爭,並轉化自兵器和摔跤訓練,因應武器的長短距離、空間地形甚至裝甲的設計和重量,衍生出不同武術種類的步法、姿態和架式。從這種原始形態出發,因應不同需求發展出不同生態和特徵的傳統武術,慢慢演變到一些現代都市處境的應變方法。除了在東門以外,我也在北投的社區會堂參與詠春和太極推手班,課堂主要練習推手中的立圓平圓,也是直接就用身體去嘗試,去感受在不同手形的轉換之間,如何在一個緊密的結構上發力,再嘗試去破壞對方的節奏和重心。
我們其實已經不再需要像古人那樣生死相搏地活下去,不過在發生危險的時候如何能夠不被恐懼佔據自己的腦袋,在遭遇壓力的時候如何能夠不崩塌,仍然能夠保持自己的結構有意識地去反應,有能力去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他人,這種身體意識仍然是現代社會非常重要的一種能力。這次傳統武術的訓練經驗讓我感得一種踏實,這些拳腳兵器的練習與能力,不只是攻擊和防禦的格鬥技巧,當中也藴含一種態度,是一群人為了保存性命、為了不屈服於混亂與權力,為了捍衞所愛的人、土地與嚮往的生活,把意志練到身體和拳腳裏面的結果。這段經歷也啓發我去繼續探索傳統武術的身體和建立主體性的關係,從而連結一種亞洲經驗的身體視角。
胡日禧
07 / 26 駐村後記 閱讀全文 +
由參與臺北的武術團體和社區會堂的恆常練習,觀察社群如何傳承和切入傳統武術的身體語言;再到屏東三地門蒂摩爾古薪舞集駐村,感受舞團的訓練和生活形態,觀察原住民文化如何在保存與日常之間被論述與記憶;到最後馬祖的田野調查,用身體去閱讀島嶼地境的歷史界痕,收集屬於邊境的聲音素材,這次雲門駐村的旅程確實非常豐富兼且充實。
在城市和鄉村中漫步,觀察人群、社區、街景與瞬息變化的生活節奏,有時候則刻意脫離日常路徑,隨機穿梭不同場域來尋找另一種感知空間的方式,我在過程中亦慢慢建立出一種生活感,其中很享受的就是在旅途中不同地方也認識到新朋友,人與人之間短暫而真切的交流真是無可代替。
空間、距離和節奏是武術訓練的基本核心,亦是進入一個地方時最先覺察得到的基本輪廓,這個體會在馬祖田調的時候尤其深刻。馬祖列島地勢陡峭,於50年代曾實施長達36年的戰地政務時期,島上民眾曾長期處於軍管戒嚴之下,生活極為不便,當時政府按照各島的地形地貌及戰略需求,建設大規模的軍事防禦工事例如海防據點、營區、坑道和防空洞等,戰時的精神標語現在仍隨處可見,隨着局勢緩和,馬祖已經開放觀光發展旅遊業,島上經營不少歡迎旅客的民宿和餐廳,亦希望透過活化和保育,以教育和建築設計等重新詮釋一些官方敍事。剛到埗馬祖南竿島的時候,我感覺也被島上一種原始的歷史感直接衝擊,迫使我一定要在島上慢下來去感知這個空間,用島上的節奏去認識這個地方的身體文化和故事。
藉着今次考察和借鑒傳統武術、原住民和馬祖島嶼,我的思考也經歷了不同階段的變化,令我去聯想香港的文化身體,他的過去和未來會是甚麼面貌呢?這個仍在流動,充滿不確定的城市,擁有着不同面相的大都會,若果重新放置在亞洲語境當中,或許能對更大的歷史、記憶產生一種效應,連結香港經驗和當代亞洲的處境或許可以發展出一種另類視角。這些問題仍然在腦海裡打轉。
未來像是一片迷霧的沼澤地。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空間,一個部落裡的族人在祭典當中手牽着手圍成半個圓圈,開始唱歌跳舞;在另一個時空裡,城市裏的民眾在街道上擁有着同一個節奏,慢慢地練習一種拒絕被定義的傲骨。
胡日禧
